我们为什么要关心奥德修斯?因为他其实就像我们一样
电影与神话一样,它们在我们的文化意识中越是开放于持续的解读,便越能持久存在。而没有哪位电影制作人的电影比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电影更适合反复观看,他最近的魔法把一本关于理论物理学家的700页传记改编成了一部获奖大片《奥本海默》。这部电影的成功反映了诺兰独特的才能,能够将复杂的思维实验与错综复杂的叙事结合在一起,呈现出令人惊叹的IMAX级视觉效果。但是,尽管许多文字赞扬诺兰作品的形式和技术方面——他对胶卷的承诺和现场实效——同样也有关于他电影角色的很多作品,而这方面的评价往往不那么宽容。首先,每一次新作似乎都重新点燃了围绕他那些常常存在问题的女性角色的争论(她们是“死去的妻子”;她们几乎没有出场;当她们出场时,她们只是为男性叙事需求服务的平庸情节)。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诺兰通常能够避免的一个陈词滥调是怀疑配偶试图劝说他们的丈夫放弃这个全-consuming追求(参见:《杰弗里·F·肯尼迪》、《黄道带》,甚至《第三类接触》)。尽管这些角色可能过于象征化,但诺兰的女性角色却呈现了相反的事物——并不是丈夫需要克服的障碍,而是他们渴望回到的东西:家庭。在《记忆碎片》(2000)中,盖·皮尔斯扮演的失眠者伦纳德·谢尔比梳理自己的破碎记忆,为了复仇妻子的死。在《盗梦空间》(2010)中,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梦境窃贼多姆·科布接受了最后一份工作,潜入一位富有工业家的潜意识中,并与自己失散已久的妻子的回忆进行斗争,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机会重新与孩子们团聚。在《星际穿越》(2014)中,马修·麦康纳饰演的NASA飞行员转 farmer(顺便提一下还是个鳏夫)约瑟夫·库珀穿越遥远的星系,通过黑洞的肚子,来看看女儿童年最后的身影。克里斯托弗·诺兰在《奥德赛》的片场。梅林达·苏·戈登艾米莉·布朗特在《奥本海默》(2023)中饰演的长时间受苦的妻子、玛吉·吉伦哈尔在《黑暗骑士》(2008)中饰演的牺牲性的检察官,甚至在《敦刻尔克》(2017)中边缘的隐形女性——以某种形式存在,诺兰的科学家、士兵和超级英雄的家里都有一个等待他们回家的家庭,只是他们不想被伟大所束缚。尽管诺兰的电影具有拼图盒般的特性以及他自己神秘的声誉,但在谈到他作品中的这一主流主题时,他常常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我确实写了不少死去的妻子,”他在2010年为《盗梦空间》进行宣传时坦言,“但你试图在这些作品中放入自己能产生共鸣的恐惧……你把现实生活中真正担心的事情,或在现实生活中关心的事情推演成某种普遍性的东西。”在其他地方,他也详细谈论了自己成功的双刃剑:创作自由,但以牺牲像普通父亲那样看着孩子成长为代价。“我许多电影中的紧张关系在于家庭和希望与家庭在一起,以及在这一之外的责任,被拉出家庭,”诺兰在最近接受GQ采访时表示。“这是我非常强烈地感同身受的。”幸运的是,他已经从好莱坞榨取了数亿美金,以便在一些最大规模的电影画布上探讨这种非常个人的痛苦。安妮·海瑟薇和汤姆·霍兰德在《奥德赛》中分别扮演奥德修斯渴望回归的妻子和儿子。梅林达·苏·戈登任何经历过治疗的人都能证明,达到最简单的领悟往往需要很长时间。同样,对于许多有幸在数十年间工作的电影制作人来说,他们最原始的主题关注往往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明晰。最近,我们在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曝光日》(“外星人是真实的”)和马丁·斯科塞斯的《花月杀手》(“钱是万恶之根”)中看到了这一点。在拍摄了十三部电影后,该轮到了诺兰(“我想念我的妻子”)。借助荷马的古代史诗《奥德赛》,他将目光锁定在一部如此适合他自己焦虑的文本上,令人惊讶的是他耗费了这么长时间才开始。毕竟,英雄性的奥德修斯——为了家庭而战斗、挑衅神明,花费20年不在家——岂不是原版的妻子之人吗?而《奥德赛》除了为所有工作狂父亲提供素材之外,还能算作什么呢,他们在高峰时段的交通中被困,错过孩子的学校音乐会?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个让超级英雄变得逼真、让核物理学变得酷炫、让哈里·史泰尔斯成为演员(《敦刻尔克》)的人,是否也能重新点燃全球观众对一种特定类型电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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